草原上最后一只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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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时间:2018-09-24 1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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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额头说,这儿原是荒草丛生的野地,时有鸦鸣鹊起,偶有夜猫子对月悲啼,黄鼠狼子奔突流窜。鬼子曾在这儿建过一座忠魂塔,用来安放战死鬼子兵的灵位,直到新中国成立后才被夷为平地。

  

  在我的记忆里,这儿就是西拉木伦公园,最早除了荒疏的果树和杂草,还有两只老猴。如今这儿不仅有很多动物和娱乐设施,还有假山、人造湖和一座喇嘛庙。

  

  喇嘛庙位于公园北头,有大小三十多个喇嘛,香火很旺。据说,喇嘛庙的首席喇嘛有特异功能,常给南方的富商占卜是非成败,非常灵验,就有了盖庙的实力。

  

  喇嘛庙西边有一片绿草地,草地中央有一棵孤零零的老榆树,那儿就是我们的晨练点。

  

  这片绿草地不是城市里司空见惯的草坪,而是真正的牧区的草库仑,虽不精致,却有苍凉的味道和桀骜的个性。

  

  老额头说:“咱是沾了喇嘛庙的光,否则城市里咋还能有天然的草地呢?”

  

  老额头说这句话的时候,通常是在领着我们跑圈儿。随着晨练点人数的增多,草地上渐渐形成了浅浅的绿色跑道。老额头总是跑在我们的前头。他的跑姿很特别,两臂向两边平平地伸展,白色的头颅向后仰着。每当红背心被汗水浸透的时候,他就会模仿赵忠祥的语调,无限深情地说:“见过草原上空的鹰吗?它就是这样飞的!”

  

  老额头已是古稀之龄了。据说,他所居住的干休所很多人烦他,因为他喜欢指手画脚。我是他最早的追随者。那一年那一日的清晨,老额头硬把湖边简易木房里的租船人敲醒,指着湖面漂浮的垃圾大发雷霆。年轻人被搅了美梦,本来就一肚子没好气,闻听就为了这个,一跳三尺高,和老额头大吵起来。我恰好赶上,硬把老额头劝离战场。老额头兀自不肯罢休,不时滞步跺脚大发感慨:“成吉思汗时代,玷污河流者死,现在的人都怎么了?”就这样我认识了老额头。当他拿来一根长长的捞杆时,我成了他最得力的助手。

  

  如今,我们的晨练点已经有三十多人了。年岁最大的是老额头,最小的是牛牛,刚满六岁,是个古灵精怪的小男孩儿。

  

  牛牛是入秋时跟着他娘来的。他娘真是个美人,穿着一身艳红的运动服,映红了这片天然的绿色,也映红了男人的眼睛。女人不仅漂亮,而且气质非凡,瞅着娇柔娉婷,却能随随便便把脚抬过头顶。我企图通过牛牛和他母亲搭讪,却把自己搞得很尴尬。美丽的女人总是骄傲的,而我也是有尊严的。我开始故作深沉,目光却不时飞落在她诱人的身体曲线上。

  

  母亲是个冷美人,儿子却是个自来熟。小家伙很快就有人缘了。跑步的时候,他总是跟在老额头后面,学老额头平展双臂,就像刚会飞的鹰雏,满是跃跃欲试的渴望。

  

  那一天,跑着跑着,小家伙忽然奶声奶气地问:“爷爷,爷爷,这儿就是草原吗?”老额头的脚步一下停顿了,停顿了足足十几秒钟。当他霍然转过身的时候,眼角已经有泪光闪动了。他一把抱起小男孩,大声对原地踏步的我们说:“对,这儿就是草原,从今儿起,我们的晨练点就叫草原晨练点了。”

  

  老额头的激情愈发高涨了。

  

  每天,他拎着一部老式录音机,总是最早来到晨练点。待大家陆续到齐后,先领我们跑步,再放曲子做健身操,最后让我们以他为圆心站成内圆,随他随意地伸胳膊蹬腿,天南海北地神聊。不时爆发的哄笑声中,老榆树上的鸟儿飞飞落落,为我们的晨练平添了情趣。

  

  可是,有一天,几个一瞅就不是好鸟的家伙在我们的晨练点安了个沾网。

  

  这还了得?岂有此理!老额头当然不干了,上前去理论,却被噎得直翻白眼,不由大动肝火,撸胳膊挽袖就要摘网。万博体育官网金城娱乐是一家上市十年之久的老品牌娱乐网站,万博电子竞技是经过国家许可的正规的网上游戏娱乐平台,万博双赢彩票是正式注册的网上娱乐公司,万博体育官网金城娱乐提供24小时在线服务,欢迎前来体验。

  

  那几个家伙根本没拿他当回事儿,横眉立眼杵在那里。不管老额头往哪儿撞,总有个家伙拦在他面前,胸脯一挺就把他弹个趔趄。

  

  “你们太过分了,还讲不讲理!”我们看不下去了,七嘴八舌地质问。

  

  有个脸上有刀疤的家伙冷笑道:“讲理?老子就是理!网挂在这里,话撂在这里,谁碰剁谁的手!”

  

  我们面面相觑,不由退却了。早起就为了锻炼,要的是好心情,哪儿不一样扭腰晃胯,犯得上惹麻烦吗。

  

  大家陆续散去了,唯有老额头不肯罢休,急赤白脸地争执个不休。我怕他吃亏,拦腰抱住他,朝假山小跑。一路上,老额头脚不沾地,嘴却不闲着,一直在骂。后来,他开始骂我:“懦夫,懦夫,不是蒙古人的尿!”我闻之色变,抛下他拂袖而去。

  

  草原晨练点就这么夭折了,但大家依然晨练着。我远远有见过老额头,但都绕道而行了。

  

  还没等我有所反应,牛牛娘突然扬起右脚,结结实实踢在刀疤脸的面颊上。刀疤脸忽地摔在地上,随即捂着脸满地打滚。

  

  这帮家伙被震住了,松开了老额头的胳膊。老额头原地呆立着,似乎失去了意识。片刻,他有些迷惘地望望我们,似乎要向我们走来,却猛地向后栽了过去。

  

  “老额头!”大家扑了上去。可他已经人事不知了。大家叫来救护车,把老额头送进医院。医生说他是脑出血,这么大岁数,不可能康复了。

  

  老额头住院的第三天,我又跑到那片草地。秋草开始枯黄,沾网已经没有了。草丛中有一只死鸟,被凌乱地拔过毛,眼睛睁得大大的,想是死不瞑目。我挖了个小坑,垫些草,把小鸟埋葬了。

  

  牛牛娘俩跑来了,我的眼前一亮,美人身着墨蓝色的警服,比往日的艳红万博体育官网金城娱乐是一家上市十年之久的老品牌娱乐网站,万博电子竞技是经过国家许可的正规的网上游戏娱乐平台,万博双赢彩票是正式注册的网上娱乐公司,万博体育官网金城娱乐提供24小时在线服务,欢迎前来体验。更加打眼。我说:“姐姐早。”她说:“弟弟早。”

  

  “叔叔,叔叔,你种的是啥?”牛牛问我。

  

  我说:“叔叔种的是草原上最后一只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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