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行渐远的年味

  • 文章
  • 时间:2018-09-26 12:14
  • 人已阅读

  我上班的路上,有一家东北炒货坊,卖各种各样的干果仁,瓜子、花生、榛子、蚕豆等,天气不燥的时候,我常拎一小袋瓜子回家,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嗑出满嘴的香。老家有句俗语:“懒女人嗑瓜子”,瓜子越吃越想吃,上了瘾,手里的活儿就耽搁了,只有懒惰的女子才有闲情嗑瓜子。当然,如果那女子面目姣好,身材曼妙,“乱嚼瓜子,笑向檀郎唾”,这时的嗑瓜子就成了一桩风致的事情。可惜,庸常人等手里的瓜子却没有那样风骚。平日里,用来打发无聊时光,到了春节,就是应景儿了。

  

  炒瓜子,在我老家,就是“炒年”。那弥漫整间屋子的焦香气,是我记忆里挥之不去的年味。很多年后,我在南国过了几个春节,虽然也喜气,却总也闻不到那味道,这种隔靴搔痒的过年,十分地没滋味。

  

  印象中,在老家,过了腊月二十六,家里的厨房就闹腾开了。灶上换支一口大锅,倒进半锅盐,先把盐炒香,再放入瓜子,用一个极大的锅铲向一个方向搅着瓜子和盐,孩子们回到家里,闻此香味,便雀跃起来,知道要过年了。大家三步并作两步,扑向厨房,这时,簸箕里已堆上炒好的瓜子,上面一层滚烫,下面的瓜子已开始凉了。懂吃的小孩知道热瓜子皮塌塌的,需放凉才好吃,于是抓下层的瓜子嗑,松脆酥香,这时只见厨房里瓜子皮翻飞,不小心掉几片进锅里,大人们就骂一句:“馋嘴佬!”孩子们并不害怕,继续乱吐,反正过年了,板子是不会上身的,把孩子打哭了,会带来一年的晦气,大人们在年头腊尾尤其忌讳这些。

  

  那真是一段快乐的时光。炒好瓜子,炒花生;炒好花生,炒蚕豆;炒好蚕豆,炒苕果子。所谓苕果子,就是将红苕(广东这边叫“蕃薯”)切成一根根的,在太阳下晒几天,变得干干的,然后和黑色的粗砂子、盐一起炒,炒好后,味道香脆甘甜,是我童年时最喜爱的吃食之一。炒完苕果子,就是炒玉米粒。本来爆玉米花更好吃,但是玉米花不经放,还有就是爆玉米的人因为要忙年,腊月二十以后就不出来做生意了,所以过年一般不爆玉米花了。只在年前,奶奶早早央人爆好一缸米子,贮在大坛子里,用塑料袋封好口,等开年时再吃,可以吃很久。吃米子的法子,后来我走了些地方,才发现有许多种,但在我的童年,我的老家,最常见的就是抓一把米子,加入蜜糖,冲水喝,米子松软清甜,十分美味。

  

  炒的东西弄好了,接下来就是炸。炸麻页、散子,炸丸子,有苕丸子、藕丸子、豆腐丸子、肉丸子,炸萝卜饺子,里面放几丝香茜,香极了万博体育官网金城娱乐是一家上市十年之久的老品牌娱乐网站,万博电子竞技是经过国家许可的正规的网上游戏娱乐平台,万博双赢彩票是正式注册的网上娱乐公司,万博体育官网金城娱乐提供24小时在线服务,欢迎前来体验。。跟着炸鱼、炸五花肉。炸完了,就“蒸”。油锅换上大竹蒸笼,有好几层高,将那些腊月前已腌好、熏好的腊肉、腊香肠、腊鱼放上去,添大火猛蒸,不一会儿,整个厨房里水气腾腾,里面忙活的人们如在雾中,看不清样子,只有灶里熊熊的火焰,映出了奶奶那张慈祥的脸。蒸好腊货,还没有结束,竹笼又变成大砂锅,放入各种大料和酱油,熬一锅香喷喷的卤水,再扔进牛肉、牛肚、猪肚、猪脚、鸡蛋、鸡爪、豆筋等,煮几个小时,然后拈起来,放好。所有的东西准备就绪后,便只等除夕之夜,入菜配碟上桌了。

  

  忙年忙年,大人忙做事,小孩忙着吃。吃呀吃,吃到后来,我就积食了,这是我的老毛病。平时母亲很注意,但是过年,她忙着踩缝纫机,为我们这些孩子做新衣,所以管不了我。我不再觉得瓜子香了,饭也嫌不好吃,大鱼大肉看着只摇头,吵着要吃油盐饭和泡菜,母亲说,偏偏你这病就吃不得油盐饭。我赌气不吃饭了,去院子里看姑姑们磨糯米粉。

  

  糯米粉经过一番加工就成了汤圆粉。我只记得最好一道工序是,汤圆面装在几个大布口袋里,悬在一个高高的桌子下,袋子滴着水,地上放个大木盆在接水。我和弟弟淘气,钻进桌子下面,穿花似的跑,蹭一头一脸的白汁儿。姑姑说,小祖宗们,出去玩好不好?当心打翻我的袋子,几天的工夫白费了。

  

  父亲在后院里杀鸡,鸡叫得凄厉,惹得孩子们都去看。

  

  院子里一地的鸡毛,还有升腾的尘土。脖子里淌着血的黑芝麻鸡正一跳一跳地往前蹦,它的双脚绑在一起,跳了几下,因没法保持平衡,就倒在了院里那棵香椿树下。父亲走过去,拎起鸡的翅膀,走回来,快到我们跟前时,突然把那只垂死挣扎的鸡递过来,吓得我赶忙跳开,弟弟不如我快,鸡喙子都快啄到他的大脑门了。弟弟也不是个省事的主儿,他受此惊吓,认为是奇耻大辱,于是不依不饶地大哭起来。奶奶旋风儿似的从厨房里卷出来,抹着围腰的她,连往地上“啐”了两口,嘴里还万博体育官网金城娱乐是一家上市十年之久的老品牌娱乐网站,万博电子竞技是经过国家许可的正规的网上游戏娱乐平台,万博双赢彩票是正式注册的网上娱乐公司,万博体育官网金城娱乐提供24小时在线服务,欢迎前来体验。喃喃地念叨:大吉利是!大吉利是!然后瞪了我父亲两眼,便去拉弟弟的手,心肝肉儿地叫个不停。

  

  弟弟的哭声慢慢的消停下去,我倚在门框上,等姑父回来。他们单位分年货,虽然我什么都吃不下去,但我喜欢看姑父满脸是汗,往家搬东西的憨实样子。这时,母亲就端着碗来找我了,碗里有些黑粉子,味道呛鼻,母亲让我吞下它们,我摇头,母亲说这是药,如果不吃,过年就真得只能看弟弟吃了。我想了想,皱着眉,吞下了那些粉子。过一两天,我可以吃些少量的肉粥了。懂事后,我从母亲处知道了这味药的由来,原来是将鸡胗切开,剥下里面的那层黄膜,洗净晒干,研碎。专治小儿积食,消化不良。

  

  除夕吃团年饭时,我的味口仍不太好,但在此时,吃已经不重要了。我出去呼朋唤友,放爆竹去了。

  

  一条街都黑了,街边家家户户的窗子里飘出了饭菜香和酒香,还透出了温暖的灯光。地上光影交错,像一排排格子,我捂着耳朵在格子上跳跃,璀璨的烟火在我身后一闪一闪的,无数小伙伴的脸在黑暗中,时隐时现,恍恍惚惚中,我们都长大了。

  

  年又要来了,而我们的过去,却越走越远了。